在实习之前,我得到以下承诺:
一、有肉吃有酒喝;
二、可以适当跑回家;
三、无需狂吠到精疲力尽舌涎垂地,在旁边趴着就行,注意手要藏在肚皮下边。

但承诺不可靠,我知道。

我到地方时六点一分,只有一个狗蹲在地上抽烟。不到一分钟后,一个猫来了。

一个狗穿上皮靴,我,一个猫,一个穿着靴子的狗走过一道泥泞的小路,途径一口大锅,用三块方正的石头支在泥地里。旁边的挡板破了一个大洞。一个猫疑惑地停下脚步,另一个狗从破洞里探出头来。

“我的女儿要结婚了,宴请宾客,煮点驴肠。”

我透过破洞向外看,地上没有泥土,都是混凝土,土上支一个凉棚,下放一张玻璃桌,桌上有两根香蕉和一种红色的水果。

另一个狗的头从洞里消失了,在路的旁边有一排玉米,亭亭但不玉立,环绕都是瓦砾,破砖,石头和管子。走过高低不平的小路,前面是两个大坑。坑里积着昨天的雨水。

一个狗在一个猫的指挥下下到坑底,拿一把铲子,把淤积在抽水泵旁的泥挖到另一边。一个猫和我从上边往下看,一个猫不停发号施令。

“水没了靴子不会脱了?能有多凉?”

“那边再铲铲,上这边来,这边这边,平一点”

“吓着了?!快点”

半个小时后,一个毛来了,在旁边不断做布朗运动,我则像一根桩子一样立定,不小心吸到一口从猫体内逸散
出来的烟,开始流鼻涕眼泪,喷嚏一泻千里。

挖泥持续了一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大家都无事可做,我站在坑边,一个猫站在出水管边,一个狗蹲在坑里,一个毛做无意义的游动。只有泵抽水的声音,水从管子流出来拍在石板上的声音,管子破口处天女散花,白鸟飞去来兮。抽上来的水喷洒回坑里,让抽水过程带上一点存在主义的痛苦。

挖泥到时候为了矜持我没有看手机,我盯着大坑看,大坑下面的烂塘,舞动铁锹的人,烂木头,空矿泉水箱,三个马扎,鸟。鸟从大坑上面飞过。我看见一件件家具漂浮在大坑上面的空气里,小孩,老女人,中年男性在不同高度的天空中踏空而行。他们将来会出现在这个空间里。可能有一只鸟从他们中间飞过,记住了这条路线,当透明的窗玻璃竖起来的时候,它又从这边飞过,啪!血和羽毛模糊在硅酸盐和二氧化硅上。愚蠢啊,有哪个鸟会放弃氮气和氧气而去撞死在玻璃上呢?

……“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既然选择了二氧化硅,就注定血肉模糊…”一个鸟这么想。旁边的一个猫一把把它抓起来,填着嘴里吃了。

挖完泵旁边的淤泥后,一个狗上来了。一个狗,一个猫,一个毛和我往北走,一个猫,一个毛和我看着一个狗用铲子铲出一块巨大的长棱形石头。从中我得到一些管理的本质,三个看着一个挖石头。该运动了,该再分配了,该十月了。十月是个赚大钱的好时候。

塔吊启动了,在远处的雾里缓慢旋转。更远的地方是红白相见的巨大烟囱。白色轮廓依稀,如果没有间隔的红色油漆,我可能会一头撞上去,但我没有,这是人类的智慧。

更远的更远,还是塔吊,远方除了塔吊一无所有。

八点,围坐在绿箱子应急灯管旁边说话。九点,呈三角状分布在集装箱房里看手机。十点,打瞌睡。十一点,一个猫看网络小说,一个毛刷短视频,我站起来早退了。

一个狗从挖完大石头起就不见了,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他正拿着笤帚撮子往外走。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我非常肯定明天六点他会准时叼着根烟蹲在这个箱房外面,然后穿上靴子,拿上铁锹,下到坑里去挖泥。如果雨不是很大。

在去挖大石头的路上,我走在最后边,一个狗说了句什么。

“如果都指着你买房子,搞房地产的都饿死了”一个猫笑着说。

“明天又小雨”一个毛说。

“不只是明天,我看着后面这些天都有雨”一个毛补充。

“能怎么办呢?赶上雨集了。”

“人改变不了天”一个猫说。

人改变不了天,我心中狂喜。

在挖石头回来的路上,我走在侧后方,偷瞄一个狗的侧脸,想象狗嫂和狗儿的样子。

晚上十点,我听到一个猫电话里灯红酒绿。我说:那明天下雨,咱挖坑…还去吗?

“明天不用来了,后天来吧”一个猫说。

“好,好,嗯,那好…”

一个猫马上把电话挂了。那边有女人唱歌的声。

早些时候,我和一个猫站在路的两边,他的粗小,铁黑的身体一半隐没在夜里,湿气降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我远远喊:“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