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有你我搭乘圣彼得堡的夜雨
告别
——致S
当时只有你我搭乘圣彼得堡的夜雨,
冷水泼素脸,铜马踏路痴,丰坦河的
春潮也急,撕毁倒霉套票谈何容易。
新早晨推辞不过,掷几粒橄榄,四个鸡蛋
在煎锅里聊熟,甜食邪毒,须大义灭亲。
我们低密度的身体入座,除了前夜
还有十七年的鸡毛蒜皮可充值话题。
惨遭天真反噬,将经历拓成《受骗宝典》。
钻过狭道,以十倍费用摘购服务,在火车上
终于我们决心假寐,慢炖适俗韵,
淬炼失败现场,引怯懦为捷径中的灯景。
更早以前,我们翻越一些黑夜,你租来的
那间魔方巢穴里,时有银离子操戈。
跣行附语,“乙醇好燃料,能饮一杯无?”
发展一场可持续性宿醉,一二三年,
然后你把突然失踪的东亚男人塞进碎纸机。
以及滨江黄昏,滑板蘸上盐,宏图大计
钻一粒虚妄之孔于来日,直到你重置一切。
稍浅的夜,当时还有其他人,圣彼得堡双壳
正在合拢。你是一场拦路雨绊我停步,
以烟拖延,一支又一支,炙鉴萧条长街。
你总算开口,语无伦次,缓慢提及我
从不评判,授予你做自己的特权,
但你何必道歉,我又不收留眼泪。
2019.6.20
Fernweh
到真正的终止之日,她才感叹
太可惜了。每一滴雨都落进深井,
炮弹绕过种种仁慈,滑向港口。
有一天她醒来,发现所有航船
都开走了,浪潮赶往下一个节日。
指出他人历险的错误,多么容易
他们做到了,甚至透过发光的伤口
辨认出她如何遭浪费的事实。
他们说,爱不是那样的,好像他们
熟知正确的爱法,他们凭标准答案
从爱神口中赢得过字正腔圆的A+。
她当然无法辩驳,但他们怎么知道
那个夏日尽头,他们在暗河中跋涉,
他带了蛋糕与酒,又以一顶纸皇冠
加冕于她缎带般的黑发。他没问她
究竟许了什么愿,千疮百孔的人生
需要怎样的拼图才能挽救,他们只
相互张望,将剩余食物藏进冰箱。
如今又过了许久,当她提着
一个翠绿的热水瓶上楼,一阶一阶,
突然之间,
她想起那个过期已久的夜晚,
当时纱帘卷得磕绊,窗外有烫伤高架的流光,
以及他酒后晦暗的双眼。
2019.11.21
卡兹别克山
爱是一种合纵连横的敌意,当论及得失
人们统一口径(20毫米,适用于机关枪):
祓除刺尖与蜂巢,最好敲锣打鼓
沿条条大路走向雷雨当空的罗马。
爱是错穿皮靴在冰上走时的佝偻,有时也是
黑暗中人们误以为可以划醒的火柴,
幻觉照亮新的幻觉,失算的普罗米修斯
半路丢失火种,但惩戒的洪水如约而来。
爱是持枪者、死刑犯。后来她得知
一个固执的人吞下火,一具蜡像
因为倒退而闪闪发光。
她不是没有过困惑,
当她看见酗酒的、兵疲意阻的船帆
夜夜从风浪中归来。
2020.1.25
热气球
祈祷一阵暴风雨或无来由的多疑
但未应验,凌晨四点半,
他们没入卡帕多奇亚睡眼惺忪的岩陵,
观摩热气球并不情愿、却不断放大的命运。
饼干、风,等待是红茶喝到底部的颜色,
向一生中未必再可复制的弧线上升,
而倒置的深海里气泡下沉,星彩紧拽
篾篮里四肢蓬松的微型景观,仍然遥远。
月球在退位,以一种无人在意的姿态
光与热夹击,涂改石柱森林即加冕
一个眼花缭乱的白日,他们握着高空冰冷的薄棱
如盲人摸象,象是第几种灭绝的动物?
两年后,偶然活跃的话题,与热气球相关
一束闪亮的铆钉,朋友说,或是雨落地时
无穷而透明的船舱,真正的情人蔑视俗常的方式。
但她已见过雪山,五个小时连绵的凝视,闻到
雪崩将临颤巍巍的气味,混合焦糖、湿壁画颜料,
在所有反败为胜的苍白之中,
她的体内丢失了一片晦暗的三角形。
2020.3.3
射鸟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射鸟?
射点别的也无妨,但不如鸟娇柔。
箭须拉精确,循声等待
跨纬度的流星,然后下蹲,
捏紧鸟体,勿因热浪手软。
第二步,拧断脖颈里的红色引线,
警惕一部分易怒的鲜血,以免
双手的肉刺被浸湿。
第三步专注于断头局部,
掰喙如拆信,再分离
粘稠的颅骨与眼珠,弹弄、揉爆,
在汁液中检选残破虹膜。
余下身体,最好用盐擦亮毛孔,
直到皮肤上密布的洞穴清晰,
流出魂魄的酸味。
众所周知,晚春适合射鸟,
尤其是眼下这一场,
但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
你又不是没做过更坏的事。
2020.0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