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

她独自离家看了一场电影，
因为与母亲争吵。像往常，
正反重力在满屏无关者的注视下，
淹于平静。然后站起来，
穿过细碎闪亮的黑夜，
抵达他的噩耗。
“不要哭”，母亲对他妻子说。
在汽车里，冬天，她想的是
冬天是贪婪的，连三月都侵占。
后来她才逐渐明白，失去的
究竟是什么，再无他人可赠送
孟买面具，柠檬爆珠七星，带刺的碗，
有一扇门恒久地关闭了。
他们将悼念的激情
迁转到他女儿身上，要求她
探望，发掘女孩的困境，供应阶梯。
她总是沉默以对。她失忆似的
反复想起他曾推荐《二手时间》，
三年里，不慎买了四本。
——这是第三年，
现在，她躺在幽暗之中，
闻到身上的仙人掌花香
怀疑自己将被低烧煮沸。
许多雷同的夜晚，她时常反思
为什么，这件事情里她错在哪儿。
令她痛苦且难以置信的是，
没有，她明明一点错都没有。

2021.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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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大师

一张戏票割破你的日常，被迫回头
你发现，他们正以殷勤碾压你的惊愕。

爱情剧，分合无限次，惊心动魄亦经过包装，
通常是独角戏，满场水仙起伏，
生产哔然噪音。
那唯一的演员，恨不得在胸口切十字，任凭八爪鱼须从中爆裂，任凭观众遭污染而死。

他们乐于生造毁灭，一种老式掠夺，同时
竭力延展舞台边缘，直到地狱的产权证
完整印上他们的名宇，受愚弄的观众作祭品。

完美如他们，需练就的只有一项技能：
如何用一枚创可贴遮蔽自己的雄心。

2019.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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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事实

没有人能指责她不曾深思熟虑，哪怕
到最后，老虎机吐出永无重叠的花样。
没有人知道哪些夜晚，她那么想
成为一个失败者，使无望理所当然，
催化一场敷牡丹油的慢性溃疡。
一些旧事适宜频忆，比如往他舌蕾礁底
吐一朵蓄势待发的积雨云，或捐献恐惧时
明知有始无终的虬曲长句。
是对山海与深渊的背叛，他们见过的
一切，沿水坝扣起细碎的光粒，
天拢起深色裙裾，灵鸟、雾懈怠的面孔
稀释他们受雇于罪恶的共谋。
她再无必要开口，
当自知之明耗为流沙，锯齿植物
令将临的日子化作疯涨不息的长秋。
秘密是火山岩下的庞贝碎片，
一旦进入日冕射程，便已过时，
而人们仍然一无所知。

2019.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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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拿山

下山次日，她析成一座乳酸塔。
拙冷的，肢翼蜷曲，磁针失灵。
在济州的两三天，她与薄褥独处，
等待神秘信号浮于火日满涨以后。

于是下楼，钻进集体，求索共情与误解，
转入缓坡时，装作暂忘一阵负向的痒。
齿轮速旋，多种可能性供筛选，
尽情松懈，花枝招展，趁那颗
宣告失败的爆珠被永恒落空之手摇出前。

稠状部队锅，同样充当精神食粮。
“山不过来应当作罢，”他们讲，
是徒劳的，先知常以幽默对世人拔苗助长。
他们重新剪辑昨日的山，仿佛已获得
时光消逝所赋予的虚构授权。

她想起一个问题悬而未决，当他们
途径夜晚的海。因卡帧而衰竭的时刻，
周围的人在低呼、聊球类运动，或低头
给数月后将被替换的爱人发消息。
光线随海面逆流，然后她看见
一架飞机在幽暗的云幞中失踪。

2019.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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